劉儀走出閱兵場時，夕已經西斜。金的餘暉灑在咸城的屋瓦上，給這座宏偉的都城鍍上一層溫暖的澤。街道上還殘留着慶典的喧囂——酒肆里傳出划拳聲，孩舉着糖人在巷口追逐，幾個醉漢勾肩搭背唱着不調的民歌。穿過人群，走向宮城方向。後，歡騰的聲浪像水般涌；前方，宮牆的影在暮中拉長，沉默而威嚴。走到宮門前時，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萬家燈火漸次亮起，勾勒出太平盛世的廓。但的手指在袖中握，掌心傳來銅印冰涼的。影在明中生長，而的眼睛，必須比影更銳利。

***

三日後。

深夜，咸宮深，“星”報分析中心。

這是一間長寬各十丈的石室，原本是宮中存放舊典籍的庫房，如今被改造了整個秦朝最秘的報中樞。四壁懸挂着十二盞青銅油燈，燈芯浸在魚油里，燃燒時發出穩定的白，將石室照得亮如白晝。空氣中飄着燈油燃燒的焦味、竹簡的霉味、墨的腥味，還有從角落裡葯爐飄出的苦艾草氣息——那是劉儀用來提神的藥茶。

石室中央，一張巨大的木桌佔據了三分之一的面積。桌面上鋪着一張絹帛繪製的秦朝疆域圖，地圖上麻麻着各小旗：紅代表軍隊駐防，黑代表重要倉，藍代表主要驛道，黃代表商路節點。此刻，地圖邊緣新增了十幾個黑的小點，每個點旁都用炭筆標註着蠅頭小字。

劉儀站在桌邊，手裡拿着一卷剛剛送到的竹簡。

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影，那是連續三夜未眠的痕迹。服袖口沾着墨跡，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。後站着六名“星”核心分析人員，都是從各地選拔的年輕員——通算學、悉地理、記憶力超群，最重要的是，他們懂得沉默。

“東南沿海，會稽郡外海。”劉儀的聲音在石室里回，平靜，清晰，像刀鋒劃過水面，“三日前，也就是慶典當天，三艘從琅琊出發的商船在距離海岸五十里遭遇襲擊。劫匪乘坐五艘快船，每船約二十人，使用弓弩和鉤索。他們不搶貨，只搶船上的航海圖和羅盤，殺死船長和舵手後迅速撤離。現場沒有留下任何，連箭矢都全部回收。”

將竹簡放在桌上，手指點在東南沿海那個新增的黑點上。

一名分析人員立刻上前，用炭筆在旁邊寫下：“手法專業，目標明確，非普通海盜。”

“北方草原，山以北。”劉儀拿起第二卷竹簡，“慶典前五日，三個原本互相仇殺的匈奴小部落——攣鞮部、須卜部、丘林部——突然宣布合併。新推舉的首領攣鞮冒頓，今年二十二歲。據探子回報，此人三個月前還只是攣鞮部一個不重視的王子，突然得到一批良的鐵制武和三百匹戰馬，迅速統一部落。合併儀式上，他當眾殺自己的父親和兩個弟弟，手段狠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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